終點.起點

《終點.起點》06:沒那麼簡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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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那時候開始,我間中會徹夜不眠,為的就是等在晨㬢中抬頭,看著天空變色的那短短一瞬。

看著微光映照在小健的無垢的側臉,回想當年的摸黑出道後,一臉惶惑不安的自己;眼前這個雙十年華的男孩,真的比我幸運太多。

兩年前的暑假,大學學系迎新營的第一天,這男孩機靈乖巧的小圓眼,精神滿滿的,頗為吸引我的注意,懷著私心把他收歸旗下。

在陽光普照的新亞圓形廣場,迎新小組自我介紹時,他開朗地作如此開場白: 「我是李志健 Jacky,O型血、獅子座、愛游泳,入新傳系因為想當記者……」

想不到,到結尾他竟冷不防拋出這一句:「……是這樣的,昨日我剛和男朋友分手,現在是 “single and available”──開放受溝中!哈哈哈哈。」

居然「出櫃」還要「招親」!圍著圈坐的組爸組媽、組仔組女都瞠目結舌。做主持的我也要兩秒鐘才勉強回過神來「打圓場」:「Jacky果然熟知……我們的組爸組媽,呃──組爸『標尾會』的需求……好,好,下一位。」

八年來,我才遇到第一個能如此大刺刺,把性向秘密如此隨便就宣之於口的男孩子。去Franklin午膳的途中,我叫住他,想給他忠告。

一開口,卻笨拙得可以:「Jacky,我想……有些同學未必接受你這樣開放的。我擔心……會影響你在這裏的學習生活。」

¬小健仍然一派輕鬆:「沒所謂,他們要怎樣看待我,有他們的自由,自己過得輕鬆自在,才是最要緊,對嗎? 」 他直視著我:「Frankie,要這樣收收藏藏,不辛苦嗎?」便笑著揚長而去。

擺放著廉價塑膠餐具,舖了白膠布的大圓桌早已放著不甚美味的七餸一湯。早到達的幾個組女熱情地揮手,要邀他坐在一起。看來這「告白」竟然先見其利。

談著笑著,小健瞄著我笑笑,那放在桌面的手,衝我竪起兩根手指,作勝利手勢狀。

那笑著的眼神,我知道,是同類之間的眉目傳情。

迎新營的最後一天,在深夜的烽火台前,他才告訴我,當日他的「告白」,正正是衝著我來的。

「我就有那麼明顯嗎?」三年來我明明藏得很好,沒有同學對我產生過任何懷疑。在他們眼中,我簡直,就是無性生物。

「你那樣子看我,很難不發現嘛。」他咯咯地笑個不停。

遇上對的人,一下子就失守了。

「喂,別從下面走過去,會畢不了業的!」我拉著這個頑童,也把他拉進了我本來趨於平淡的生活。

平靜的黑夜,平靜的百萬大道。世事,彷彿都與我們無關。

愛情,若是那麼簡單,那該多好。

我推推小健。「八點半啦。起床去上堂了。」

他揉著眼仍半陷在夢中,「嗯,你怎這麼早起?又沒睡嗎?」

「趕稿嘛,睡了一點。煮個麵給你吃吧!」很喜歡輕撫他的頭髮,軟軟的,像絲絨。

「好呀,對了!我們今晚約了daddy、mommy吃飯的!」小健猛地甩甩頭,想驅散那惺忪。

「記得,到時先在置地等,再一起過去吧。」順便在附近買點像樣的見面禮。

走到客廳打開電視機。

四月一日,星期二。感染人數六百一十人,死亡人數十五人;淘大花園 E 座住客準備隔離。

愚人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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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未完待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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