終點.起點

《終點.起點》08:全因身邊有你

RSRT_08

腦漿的顏色是怎樣的?

它其實是透明的,不過混和了紅色的血水,再加上豆腐白的大腦,在頭顱破裂的情況下總是噴灑得粉紅、紅與白的一團糟。

在編劇房裏如此詳盡地回答時,面對編審小梅、賢哥和一眾同事的驚異又佩服的目光。我感到自己像《一百萬零一夜》裏,歷盡考驗與不幸,因而懂得問答遊戲《百萬富翁》主持問題的所有答案,那位獲得百萬獎金的男主角。

我只淡然說,我在大學讀過人類生物學。

那是放完聖誕新年假後,開學後第一天發生的事。午飯時間,我不想再見你觸景傷情,只拉著小辣椒走出校門,二人分享了一碟燒汁雞扒飯(她不吃辣);談著東拉西扯的話題回校,剛好走到教學樓正門的幾級樓梯。

正要踏上梯級,面前突然閃過黑影,緊接著是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。然後,一陣血腥味充滿我們的鼻腔。小辣椒趕忙捉緊我的臂膀,沒讓我昏跌下去 。

陳遠文,中一丙班,面色慘白的瘦弱男孩。聽說因為「不夠男子氣」,自入學起就被同班的男同學欺負。

那一次是陸運會後不久的事。在學校後門閘外,我和小辣椒看見他又被幾個同學推撞,叫罵著「死基佬」「死娘娘腔」拉扯他書包帶子,由一個人推到另一個人的身上去。

怎可以把別人的痛苦化成自己的笑聲?小辣椒一馬當先衝過去隔開雙方,威脅要告到訓導主任那兒。

早已頭暈轉向的可憐男生,還想息事寧人的連連說:「沒事,我們只是玩玩。」我倆心想,他肯定是擔心若事情鬧大,到時候訓導主任也未必會幫他,之後的日子還會更難過;我倆執拗不過他,唯有慰問兩句,提醒他有事要找老師求助,便無奈由得他離開。

想不到,現在他真的「離開」了。

首先在我腦中閃過的想法,是一個人有勇氣去跳樓,為何就沒有勇氣去生存?但再想深一層,他是否早已對前路感到絕望?我們看到的,只是他被拉扯書包的僅僅一刻;那開學至今的一百數十天,他又是怎樣渡過的?

或許,他認為再沒有解決方法了,才鼓氣勇氣自我了斷?

我在保健室等了好久,警察才來了問話。正要起身離去時,我低頭才發覺,鞋頭竟還黏著幾塊白色,差點沒嘔出來。我深呼吸一口氣,然後拿起紙巾,把陳同學遺留在鞋頭的悲慘一一抹去。

保健室外,一臉擔憂的李日昇和小辣椒在等著。你呢?怕是和早已和車小玲離開了吧。還叫甚麼好兄弟。

「我們回去吧。」小辣椒僅此一句,一向活潑好動的阿昇甚至沒有開口說甚麼。他們二人一左一右,無言地輕扶著我上臂,默默並行回家去。

經過教學樓門口,校工正在刷洗陳遠文留下的血跡。

一個人的生命,竟可這麼脆弱。縱身一躍,一下撞擊,然後就完了。最後,只留下一攤混著淡淡紅色的小河,往溝渠的方向流走、消失。

還不成熟的中學生,凡事只會挑異類來欺負;只看到未經證實的一點不同,便已橫加欺負。要是真的有所不同,又該怎麼辦呢?若我被欺負至此,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面對,甚至反抗?

我們跨過這些流動的小河流,眼前因濕潤變得一片模糊。小辣椒遞給我紙巾。我用紙巾擦淚,卻愈擦愈多。

若沒有這些好友相伴,我怕我根本無沒有力氣走回去。

好不容易回居住的大廈樓下,想起阿樂跟我說過的話。我先跟小辣椒道別,把阿昇留著。我提醒阿昇:「你和廖 Sir 的事情,千萬別給任何人知道。這可是會坐牢的……」

「……在學校也大概難以生存下去吧?」

阿昇有點驚訝我這樣說,但還是鄭重點了點頭。「你有夠累的,趕緊上去吧。Miss Cheung 說你明天的功課,可以後天才交!」

還管什麼功課?我無奈地笑著搖搖頭。

我的家在大廈最高的廿四樓。欄河圍著中間的天井,可以直通到地下。向來畏高的我,一向不敢望過去,永遠都靠著牆邊而行。

電梯門打開,我沒精打采地正要低頭步出。

「阿志!」你忽然從後樓梯轉出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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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未完待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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