終點.起點

《終點.起點》09:愚人的國度

recipe_26371_27341
圖:daydaycook

「黃柏浩,你來幹甚麼?」看見你,我竟也提不起勁來。

「我擔心你,」你走過來,笑容有點緊張,「你……沒事嗎?」

「我沒事。」──只想快快回家去倒頭大睡,忘了這一切。

「喂,林英志!」看見我轉身就走,你著急舉步想擋我。

「我買了煎釀三寶,有你最愛的紅腸!還有維他奶!」

只見你又涎著臉。你知道,我一定會投降的!

「看看這些!才新鮮炸好不久。吃吧!」我們並排坐在睡房床上。你打開啡色油紙袋,一陣油香撲鼻而來。

我也一時忘了剛才發生的事,不自覺地拿起長竹籖,刺起煎炸得金黃、微焦的白魚肉,黏著因炸熟而彎曲的薄片紅腸。趁還淌著醬油汁,我大口把它送進嘴中。

「好吃嗎?」 我轉頭一看,你定睛看著我,一臉關切。

一切又像回到舊時。

「嗯。」我點點頭。「你呢?不吃嗎?」

「全給你的,」你搖搖頭。「那個嬸嬸晚了來擺攤,我幾乎以為買不到了。」你傻傻地笑著時,最是迷人。

我沒搭話,再把一件青椒放入嘴裏。仍溫熱的魚汁和椒汁在口裏迸發,我閉上眼盡情享受著。

你少有地,沒有找那些有的沒的無聊話題來和我搭話。你這種體貼,反而令我有點不習慣。

默默地把整袋煎釀三寶吃完、奶也喝完後,我倒覺得睏了。

「不如你先回去吧。我想睡一會。」我躺下床就想睡,還以為你會離去。

「不急啊, 」你踢掉鞋擠上床來,「你睡進去一點。」

於是,我們又在一起躺著。

發生過聖誕那晚的事,我們在不知不覺間,已有層隔閡擋在我們之間。

有人說過,兩個人的關係,永遠不只是兩個人的事情。況且,我們到底只是兄弟,能塞進去的人就更多。

我喜歡你又如何?我們根本沒有可能。

戲,我真的不懂演,也不想演;我所能做的,只是逃避。我們互相疏遠,自然不過。可是,我們卻因這件慘事又再回到一起,卻是萬萬想不到的事情。

可是世上的事情,又有幾多是我們所能預測?死亡,幾乎就要降臨到我頭上。能自死去活過來,吃你買給我的東西,陪我在這裏躺著,這些都是幸運賺來的時光。

總之,有你在旁,我的心總是安定的。

我知道,你,仍是關心我的。

真希望時間能就此停住,讓這一刻成為永恒。

「你知道嗎,」我盯著白色的天花板,一絮連著的灰塵,擱在當中的凹凸處,輕輕地擺盪。「剛才我再走快一步的話,那個同學說不定就壓到我身上了。」

你沒搭腔。我深吸一口氣,「那個男同學,我見過他被同學欺負。看著也覺得慘。」我苦笑,「他不夠男子氣,大概被認為是個同志吧?只聽到這些同學是如此一聲聲『基佬』『娘娘腔』地大聲罵他、推撞他。 」

「他能做的,只是默默承受。只因他和大家不一樣。不踢足球、不打籃球、不愛運動,白晢文弱的,和大家有所不同,就成為大家欺凌的對象。」

「一個月不到,他就選擇自己了斷。」那串灰塵隨著吹進家的風,飄飄搖搖著,就是不肯跌下來。「我在保健室的時候,不停在想,如果我也和他『不一樣』的話,大家會怎樣看我?還會是朋友嗎?甚至會欺負我? 」

「你和我們會有甚麼『不一樣』?」你受夠了我絮絮叨叨,終於不耐煩開口了。

「我……」這一刻我反倒語塞了。

「每個人都和別人不一樣。」你習慣性地咬著手指甲,「男女高矮肥瘦美醜,個個就都不同吧! 」

「我不是說這些『不同』,我──」

「哈,林英志你想太多了。」你擠出笑臉,坐起來。「好啦,我不打擾你睡覺,還是先走了。」

我跟著坐起來,「你要去哪?」

「回家啊!」你皺著眉。「還會去哪裏?」

「我看你是約了車小玲吧?」

「說甚麼啊你?」你趕緊穿鞋。「我沒有約她!啊,應該如此說,我有約她也好,沒有約她也好,也不關你的事!」

「關!為啥不關!就是關她的事。一切都關她的事!」

你不住搖搖頭,起身便要步出房間。

不知哪來的勇氣,我大喊:「我喜歡你!我是同志,你到現在還不明白?!」

終究還是說出口了。

你停下腳步,背著我沒有回頭,看不到你是甚麼樣的表情。

「聖誕舞會那晚,我在學校天台看見──」那晚的事,實在太令我──

你忽然「嘿」地冷笑一聲,「你說笑吧?你肯定是誤會了。」

「我認真的。我還以為你和我『一樣』。」原來是我一直想多了。

「不,你才和我『不同』。」說得斬釘截鐵。

「也是啊,」我揶瑜,「你剛才說每個人都『不同』。」

「你知道就好。我走了。」你作勢便要走出去。

「我們還是朋友嗎?」忍不住問了個蠢問題。

你沒有答話,逕自走到大門。剛好門外母親拿著數袋菜回來。你連招呼都不打,就匆匆閃身離開。面對不禮貌的你,母親倒沒有特別反應。

「媽,買完菜了?」我上前接過她手上的膠袋,訕訕地問。

「都買完了。」母親帶著奇怪的冷漠,淡然地說著。

延伸閱讀:全部篇章

記者甲facebook page

(未完待續)

Advertisements

Leave a Reply

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:

WordPress.com Logo

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.com account. Log Out / Change )

Twitter picture

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. Log Out / Change )

Facebook photo

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. Log Out / Change )

Google+ photo

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+ account. Log Out / Change )

Connecting to %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