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筆雜記

《放下不放下放不下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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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為我城的新移民,我成為別國的新移民。

朋友戲謔我是「嫁雞隨雞」。我忙糾正他們,兩個男人,並沒有嫁娶之分。

為了丈夫的事業,為了我倆的關係;我這個也是當丈夫的,不得不放下手上眾多未完的事,跟隨他回到同訂終身的國度,被䁥稱為 Great White North,坐擁這大片北方白地的國度;在地圖上,一半處於極地的國土被填上白色;冬天當然是冰天雪地,天地皆一片白濛濛!對我這個亞熱帶中年漢來說,白雪向來只是明信片上的風景;我心知,咭紙的溫度肯定比真正溫度高得多。

這裏的人沒有我城的冷漠,隨著就能聊起天來,對我和丈夫的關係,也是從容接受的;只是滿街風景言語,再非三十多年所習慣得來的;儘管美麗新鮮,對我來說,就是有著一種驅不去的隔漠;幸好,要找回家鄉味道,不是個大問題。丈夫廚藝高超,在家就能煮出一道道從前的菜式,才能稍解離愁。只是褲扣腰帶覺得愈來愈窄了。

碩士班的指導老師提點我,把這一年當成延長了的暑假。我嘗試學著用遊客的心態看待這一切--吃喝玩樂當然快樂,但我清楚,終究我還是要在這個新城方住下來的。

過完夏天一個接一個的節慶,看過秋天漫山遍野的楓葉;看著溫度計的紅線日漸下跌,我擔憂地每天鎖定廿四小時播放的天氣台,勤力像我城銀行報價螢幕前的小股民,不過這種工夫根本就有如我城爭取民主的徒然;在這裏的朋友都安慰我,今年我們很幸運,冬天沒有像去年的冷酷,但間中仍低見零下十多廿度。

強風把鎧鎧白雪吹得像水晶球被猛搖般的模樣,雖然走在外面,穿著大衣身體就暖和了,但露出外面的臉幾乎就要結冰,腳下的雪地鬆鬆的,初覺好玩但根本寸步難行;若半融成為灰色的思樂冰一灘水汪汪更令人頭疼;這時我城卻傳來天氣突冷僅兩三度的消息。網上看見人人趁機湧上山頂賞霜,被馬路的結冰滑個四腳朝天要人援救的窘態,我搖頭翻眼,寧願瑟縮被窩享受暖和。

--對,我還是每天看著我城的消息。

因為每天發生的事情,像永不完場的荒誕劇,不斷侵蝕著我城的美好。朋友以為我已樂不思蜀,我卻益發擔憂我城發生的事情。我不甘心,因為還有太多未竟之志;我最不習慣,最不忿氣的,是主客的互換。

白皮膚的人才是這裏的本土。一天在菜市場,走過我身邊的白人老婦,自顧自的在罵「這麼多他媽的新移民!」剛好入耳,我竟驚呆了不知如何應對。丈夫笑說,可以代原住民把這句回贈給她。事實是,作為真正「被侵略者」的原住民,難有這種「親身回贈」的機會。流落在城市的原住民,大多淪落成為街友、乞丐;來自保留區的新聞,也往往是部落首長要求白人政府福利援助的消息。

想起早在七十年代移民自我城的政客,在選舉論壇竟被人高叫「滾回中國」。她答得得體:「我現在是這個國家的國民。」。可是「我城」,才不屬於這個天殺的「國家」!

想到這裏,我覺得雙重的委屈。我城的人被逼離鄉別井,在這裏卻被當成侵略者處處受制;留守的幾百萬人,又得面對十三億侵略者和助紂為虐的政權;危牆之下,豈有完卵?

彷彿,我遙遙看見了快被蛇人攻陷的索倫城。我怕、我怒。

我心知肚明,丈夫深怕我棄筆從戎,才提早把我拖過來,這是我的業。但要我就此放下?沒有的事。

我每天擔演著王辛的角色,穿過現代網絡的時間甬道,以筆代劍跳進索倫城,誓要把蛇人還有通敵的奸細揮劍刴斷,想改寫歷史;儘管丈夫的愛始終支持著我。但隨著時間漸長,我一方面為綿力發揮效果而感到欣慰,另方面又怕把讓他背負得太多責任,對他不公平;也非所有我城的人,喜歡我的作為。

朋友再不是朋友,戰友也不是戰友。一句:「你移民了」,居心如何也好,也會傷人。

不過,開展新生活,也是我的責任;時間甬道,亦有收窄消失的一天。

放下、放不下、不放下之間,腹背受敵。

我覺得我哪裏都去不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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Guy 同 Henry 嘅《基緣巧合已婚漢》聲音專欄:第 2 集
細說鄉愁:放下放不下的掙扎,Henry 點渡過第一年?
交換飲食:造訪活化磚廠,參與以物易物的環保活動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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加拿大/香港逢星期四上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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