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筆雜記

【怪異的「香港式和諧」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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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加拿大的中餐館吃飯,結帳時侍者通常會奉上幸運曲奇(Fortune Cookie)。小時候曾在香港的超市見過一陣子,嘉頓出品的高筒紙盒裝。後來不知為何,就沒有了。

離開香港,才能再會這種形狀活像立體 “Pac-Man” 的曲奇。

每次我掰開蛋黃脆殼時,都好奇裏面的小字條寫著甚麼人人受用的人生雋永或稱讚言辭。誰知這一張卻令我「想多了」。

“Avoid agreeing with people merely to keep peace.” 中譯就是「別為保持和諧去認同別人意見。」

中國人最愛講「和諧」。「其他國家」大力推銷「穩定壓倒一切」,議案贊成率差不多都是100%的議會,根本就是「一言堂」;香港人,也好不了哪裏去。俗語有話:「家和萬事興」,就是由家庭開始,向社會推廣這種「和諧」的生活模式。

又搬出香港人奉為神劇的《天與地》那一句:「和諧唔係一百個人講同一說話,和諧係一百個人有一百句唔同說話之餘,而又互相尊重。」

講就易。

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政客,最喜歡推銷令那一套令很多人恨之入骨的「和理非非」:高舉「和平、理性、非暴力、非粗口」的招牌,說穿了只是強逼選民接受其政見,選戰時記得含 X 投票,反對的聲音盡量壓下,抗爭要有禮而無用地表達,上台唱歌叫罷口號,然後問題矛盾依舊,台上台下精神催眠自己,自我感覺良好,又一 day。

長年被此等「禮教」馴化的港人,最懂得珍惜羽毛,各家自掃門前雪,甚至連一句粗口也不敢在公眾場合大聲說。港人引以為傲的七一上街大遊行,五十萬人被困在維園數小時,烈日下動彈不得,幾乎中暑卻沒暴動,群眾沒衝上禮賓府把政府推翻特首做忌,讓舉世震驚--有的是佩服,但或許更多的,是恥笑。

議員在議會衝擊主席台,是「暴力」;市民衝擊警方,是「暴民」。呃,直到自己覺得需要(為某種利益)做同一件事時,又不敢說這些是「暴力」、罵自己是「暴民」了。

這種「雙重標準」,最令人感到窒息。

去年底,安頓好在加拿大的我,開始撰文評論香港的時事、政治,對香港人這種虛偽更是體會尤深。

最讓人最受不了的,就是朋友一聽到有違其信念的意見,較好的,是用「我不想談這個」落閘,避免爭拗;較差的,靜靜地被 “unfriend”;最下等的,是開始「煩膠」式用似是而非的邏輯纏繞、人身攻擊,企圖滅聲,為盲撐不惜反面,甚至連基本人格、信用都不顧。

至於不認識的網民,就更加「無面俾」。筆戰很快變成罵戰,各自表述、糾眾壓逼、潑婦罵街;卻甚少有能平心靜氣,由討論達至理解、說服對方的過程。

更多的,只是分清敵我,不歡而散。

臉書是個恐怖的回音壁,若只留在自己的留言版,只會以為每個人都是認同自己的想法。走出自己的安舒區,到公眾平台的留言版一看,才知道有些人,想法是黑白正反的不同,而且,面對爭拗時,雙方的想法根本都是「不動如山」。

解決提出問題的人,就解決了問題。香港人這種辯論的水準之低,最沒有建設性也最令人感到難受。

標簽個人身份、扣帽子、抹黑對手所支持的組織,否定對方,企圖令對方失去話語權。最令人憤怒的,是「忽然同路人」;一句「槍口對外」,就不准其他人對政見相近,路線不同的人作出批評;還有就是「沒有誰比誰高尚」把大家一起拉進低下的泥漿捽角;「你係老幾?」的談資論輩;「錯少少有乜出奇啫?你識晒所有野嗎?」企圖弱化問題;「你支持 XXX 不等於你要打擊 XXX」邏輯混亂的詭辯;「你不在香港,無權出聲!」否定對手的話語權;還有這種「你批評XXX,除非你係佢敵對陣營,我就無話可說」的拖刀計。

總之,就是要把批判的聲音「消滅掉」。「家醜不出外傳」,那就「和諧」了。

李怡在《世道人生:給黃之鋒的機會與忠告》一文中提到,「因為我只是寫文章指指點點,總不如那些挺身而出的參與者作出犧牲。論政者對掌權者固然應該永遠採取置疑態度,但對反抗者則應該盡可能寬容。」

連德高望重如他,都要「戴定頭盔」去批評萬千寵愛的黃之鋒;我們這些平民百姓,還會有甚麼認真討論理性回應的空間?

小學時在課室很喜歡舉手答問題,提出疑問;初中發覺同學都用懷疑眼光看我,問答得不好時更被恥笑,漸漸我也沉默起來,成為他們一分子。

長大了,在臉書提到政治,多數被略過;貼上美食遊樂照,like 就來了。

港豬就是這樣煉成的。

有時,真是 #做隻快樂的港豬,更開心。

最後,我需要同這些人講一句:屌你老豆。

我才不會收聲。讀者們也是。記著:「有討論,有交流,才有進步」。

詳文連結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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