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筆雜記

《一年異鄉人》:慕尼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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鄉愁比我想像中令人困頓,竟然整整一星期自傷自憐,甚麼像樣的文字也寫不出來。不過,昨日終於一鼓作氣,寫完了批判《立場》的第二篇文,我想,我也準備好道出離港一年的感想了。

【慕尼黑】

想不到與丈夫同遊慕尼黑慶祝移居加國一周年,反而令我思鄉病更嚴重,更掛念香港。

由異鄉到更陌生的異鄉,不知怎的,我很快便失去了旅遊應有的心態;反而是掙扎著想要理解這個城市,以居民身份搞定衣食住行的「求存」心理,竟淹沒了旅遊者本應「體驗不同」的冒險心情。

那種不安,大概由搭上飛機後便開始。每次出外旅行,遊罷都是回香港的家。今次,感覺卻像是在繼續「旅程」--因為起點和終點都不再是香港。

一到慕尼黑,就發現這個城市對遊客很不「友善」。映入眼簾都是清一色的德文。連最基本的交通路線指引、站牌甚至最要命的月台服務廣播,一概只用德文。車廂的廣播也到要害處,才勉為其難加上一兩句英文。不黯德語的我,只能「估估下」令人心裏發毛。因為若不留神,一時失神漏了那夾雜在德語廣播中的短短數句,被搭錯車、被留在錯的車廂去了別處,甚至去錯月台枯等也不出奇。

一年前抵埗時,先落腳在加拿大的滿地可,屬法語區。幸好我大學時學過一年法文,雖然已不能聽講,但認字還是綽綽有餘的;而且丈夫法語也流利,當地也有他的朋友,日常生活大可倚靠他這支盲公竹;後來移居到多倫多,更是稱心如意,不但有不少朋友在側,語言上也少了隔閡。可是,德文比想像中的「難估」,兩口子一起是「眼又矇耳又聾」;上博物館的館子,黑板上寫德文的餐牌,大部份字詞也不懂其所以;連去個洗手間也要先問丈夫哪個是男廁,這才真的叫人洩氣。

德國南部人很隨和,隔離一對男女食客估量我們看不懂餐牌,主動一句句把黑板上的餐點告訴我們。其實整個旅程,吃的去的都是好的;加上丈夫很有「食神」,總會點到好吃的餐點,加上天氣在陰冷三天後大放晴,在外遊覧也總是悏意的。

唯獨是,有時在店舖看到好吃的,總是脫口說了:「不如買回香港吃。」不小心地提醒自己「家不在港」的事實;有餐吃正宗的泰菜,也總想著閒逛九龍城的時光;處身在真正陌生的國度那種不安隨著時間愈來愈濃,我不禁抑鬰起來並進入了Panic Mode,每遇小小不順意事都要動氣。

最令人不快的一幕,發生在薩爾斯堡回慕尼黑的火車上。朋友介紹我們用拜仁邦票的日票,以兩人廿八歐羅的價格平乘火車,卻沒有提到原來並不是每架火車都可以上。我們用自動機買票,也看不懂票上的小字上那些火車代號的意思,更糟的是接著打印 itinerary,選擇那班車時機器也沒有給出任何警告。

各處鄉村各處例,著重自律的歐洲不會在上車前驗票。故此,我們在中途才得知這「噩耗」!該死的驗票嬸又不懂英語,我只聽到:「This ticket, no. Pay.」後來找來同車的搭客做翻譯,我們才知「死因」--因為這是特快車(比原來的2小時快20分鐘的「特快」)。驗票嬸接著嘰哩咕嚕一堆德文,還怪我們買票時沒看清楚資料(偏偏我們在售票機買無人給我們啊)。

驗票嬸拿著手提售票機按按按,指著螢幕要我們付--72歐羅!!

一程火車要多付原價3倍錢,我當然發脾氣嚷嚷不肯付,可火車開了已是「打死狗講價」,莫非要我們跳車才成?她冷然說:「Call Police」用紙寫下「60」,意即若不付款就被警察罰款的意思。這種因不能溝通而精簡的「對話」像是命令式的,聽在心中更是委屈。

丈夫和她一輪溝通下,才得以在唯一的中途站下車,「買票錢」也就付少一點,46歐羅;在中途站下車後,還得半夜在鳥不生蛋的地方枯等半小時。回到車站再到酒店已差不多遲了整整一小時,正是「賠了夫人又折兵」。

在語言不通的情況下,餘下的旅程還不知會再撞幾次板。心中的氣,更是難下。丈夫反而比我平靜,還能百般哄我開心拉我去喝啤酒「消氣」,又一杯啤酒下肚氣已消了一半。不過日有所思,夜裡在夢中又重演一切,心中惦著四百多港元(最喜歡無限放大自殘)的「傷勢」,一早起來又在發脾氣,甚至就想匿在房中不願出門。

七天中有三四天都是這樣,真是難為了丈夫。

德國人的效率也不是蓋的。第五日暢遊紐倫寧芬堡宮(Nymphenburg Palace),忘了時間遲了十分鐘回到接待處取回鎖在儲物櫃的東西,已看見職員在門外抽著菸,冷淡地說保安已鎖上大閘,明天再來取吧!經過火車的事,知道動氣只會傷及丈夫,心中的不滿也壓住沒寫在臉上。

那時,真巴不得快點回多倫多。

回程的航機上,思鄉病又再發作。這才發現回去的地方,是多倫多,不是香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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